《美食方》:一部报告文学作品的三种突出品质

2021-05-13 16:10:51 来源:华声在线|0
   彭文杰和周云林写了一部很好的报告文学作品《美食方》,我非常喜欢它。这部作品给我们带来了湖南报告文学创作的一个惊喜,是湖南报告文学的一个新收获。它不仅对湖南湘菜行业的发展进行了全面而丰满的梳理、总结,更在报告文学的题材、内涵、写作方法等方面提供了很多值得关注、值得进一步研讨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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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方》具有史传的品质,显示了题材上的开阔视野,在报告文学创作的题材和内容方面进行了新的开拓。

《美食方》关注了过去报告文学创作从没被认真关注过的一个领域,即餐饮业中湘菜行业的发展,这是每个湖南人每天都在接触、但似乎没有人以报告文学的方式去对它进行过全面梳理。这给报告文学的创作提供了新的启示。我们的报告文学关注的似乎都是一些很高大上的“时髦”“宏大”题材,却常常忽视了老百姓日常生活里特别重要的一些方面,而这些方面恰恰很有写的必要,很有写的价值与意义,更可以写得非常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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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菜行业及产业的发展过程中,充满着波涛汹涌或暗流涌动的商战氛围。而这种商战里包含的,不仅有一个行业的发展,还包含着人的情感起伏与人性的冷暖,更关联着我们的文化传统和湖南人的文化性格。文化传统是如何体现在商战里的?人的心性怎么影响到商战的结果?这些问题其实都是很具有文学和精神含量的。在某种意义上,《美食方》甚至也可以看作是商战和企业文化管理的一整套案例与教材。比如,书中所写的秦皇食府的发展过程,就是企业管理的一个经典案例……从《美食方》里,可以读出很多的东西。它既是一部文学作品,有很好的文学表达,它同时又超越了文学,成为商业行业和文化产业等方面的富有启示性的读本。

《美食方》具有史传的意义和价值,是一部出色的湘菜文化史、湘菜行业产业发展史。这部作品从一个特定的角度,诠释了湖南文化的基本特征及湖湘精神的基本性格,表现出湖南人做事情时,这种文化传承和精神特质会怎么影响到做事的过程及其结果,会如何影响一个行业、一种产业的长期发展。这使得《美食方》具有了一种极为难得的美学品质与文化品质。 

在报告文学写作方法上,《美食方》也有着鲜明的开拓精神和创新品质。

《美食方》的两位作者都是文学老兵,云林写小说,文杰是诗人,他们以小说家和诗人的组合第一次写报告文学,有诗情,有叙事的技巧和能力,却没有常见的报告文学写作套路,特别是当下报告文学写作中常见的将报告文学写成了报告通讯的那种拘束与弊端,它在写法上有所创新,带来了很多新的可资研讨的探索因素。

相信读过《美食方》的读者,一定会对作品中的许多人物形象产生深刻强烈的感受,例如柏鸽和柏鹏姐弟俩。作品中充满对湖南餐饮商战内幕的揭示,而这种揭示所展现的强烈戏剧冲突,又为塑造人物的性格提供了极好的背景与空间,作品以此充分展开人物性格的塑造和表现,展示了人物的情感与人性的内涵。

很多报告文学作者在写作中过于注重对素材、原型的真实性还原,报告性太强而文学性相对不足。而《美食方》里却塑造了一个虚构的人物——台湾学者陈布若,正是这个虚构人物的加入,为这部报告文学作品写作格局的打开、议论的自然呈现、对饮食文化的探究等等,带来了极大的方便。这种写法过去是比较少见的,我觉得这给报告文学写作提供了一种新的路径和启示。这种方法是否合适可以探讨,但这种写法、包括《美食方》中某些十分奇妙的描述方式,都值得报告文学作家们关注和思考。

比如,陈布若到湖南后要去城头山考察,他是穿越去的,不是现实地、具体地去了城头山,而是像做梦一样穿越到了远古的城头山,看到了6000多年前城头山的生活场景,城头山人给他端上桌的,是用陶罐煮的菜……作者以这种新颖的写法,很生动、很方便地介绍了城头山的考古成果和史前湖南人的生活状况,更通过这种描写很巧妙地揭示了常德钵子菜的来由,表明了常德钵子菜与城头山陶罐菜之间的内在关联,实质上是表达了作者对常德钵子菜来源的一种学术推断。这种所谓穿越式的、打破报告文学常规的写法,是很有新意、有启示性、很值得报告文学作家们关注和探索的。

强烈的思想性、思辨性,也是《美食方》的一个重要品质。

好的报告文学一定要有思想性,不是仅仅局限于一个人物,写一件事情,写某一个方面,必须要体现出作者对所写内容的深刻思考。在《美食方》中,这种思考既包括整个湘菜行业的发展、商战过程中企业文化管理、湘菜与湘人生活的关系等方面的总结与探究,也包括对湘菜所体现的湖南文化的基本特征、历史渊源、文化底蕴与传承的思考,乃至于哲理和价值取向方面的思考。这些思考在这部作品中十分丰富,在某种意义上给《美食方》带来了极强的论述性甚至论辩性。当代许多优秀的报告文学都有这种思辨特质,在某种意义上,这种特质与《美食方》的品质成色与主题深度有直接的关系。

而重要的是,这种思考和议论的表达是不是自然?是作者抽离于作品的抒发,还是与作品的展开水乳交融的?《美食方》通过学者陈布若这个人物(还包括诗人闻达等),以文化研究者的身份在文化探寻和研究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展开思考和论辩,这样,这种思考就自然而不生硬,不是作者强加到作品里面去的。这是作品处理得十分巧妙之处。

在我看来,《美食方》在文学艺术上还有进一步生发、开掘的可能空间,比如写湘菜行业题材小说,应该是报告文学成功后自然而然的结果。写报告文学必须要服从人物、事件的真实性,而在这个基础上写小说就真正自由了,可以在情感和人性上写得更加深入、深刻。另外,进行电影电视剧的创作也有着开阔的可能空间。甚至,《美食方》还可以带来产业链和品牌平台的开发,比如做企业管理和餐饮文化培训产业,做体验式的餐饮行业竞技节目,做体验式的餐饮文化博物馆等等,它可以带来很多的可能性。这也是《美食方》这部报告文学与众不同的一个地方。

(作者龚旭东,湖南作协副主席,著名文学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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